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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底,我与斋藤先生一起参加在松本召开的国际高山医学大会,他很忙,作完大会报告就要赶回京都。告别时他说:“我在京都等你,还有什么事要办?”“在京都有两件事是一定要办的,一是去看望井上君、佐佐木君等的遗属,二是去拜谒梅里英烈的灵墓。请务必关照。”提起这段惨烈的往事,先生顿时神色黯然,他紧盯着我,不让泪水涌出,紧紧握着我的手,轻轻说了一声:“谢谢”。送走先生,我在饭店大厅里呆坐了半晌,默默地吸着香烟。7年前,17名中日登山队员在梅里雪山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崩中骤然遇难,震惊了整个世界,更使我们登山人刻骨铭心,永世思念。
梅里雪山属横断山脉,主峰长格博峰,即雪山太子,高6740米,是藏传佛教中著名的一座神山。常年笼罩在神秘莫测的浓云密雾之中,只有受到其格外青睐的有缘之人才能拜见其圣灵的风采。自1987年4月到1990年春,共有 7支中、日、美登山队去登梅里雪山,他们从东、南、北几个方向艰苦攀登,最高到达5800米,均无功而返。1990年 12月,中日联合登山队再次到达梅里雪山东南山脊脚下的笑农,建立起登山大本营。宋志义出任中方队长,他1974年开始登山,功绩显赫,九死一生,是一员梗直悍的猛将。早在1983年攀登南迦巴瓦峰时,他曾与6名队员在下山途中由于云雾弥漫迷失了方向,转了几个小时也找不到下山的路,报话机又进雪失灵,与山下联系不上。就在摸黑下山探路时,宋志义一脚踩碎了悬崖边缘的雪檐,一猛子向深渊栽去。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仁青平措本能地将连接他们两人生命的结组绳绕住冰镐,并猛地把冰镐一下子插入冰雪,接着全身扑上死命压住冰镐,结组绳把宋志义吊挂在悬崖下。两个人到阎王殿转了一圈又回来了。这次再登梅里开始还算顺利,12月25日,他们攀过近10米的冰壁到达5900米高度,看起来前边难度不大了。队员们充满了希望。
28日,宋志义等5人进行第一次突击顶峰。下午1时,离顶峰还有270米,一切顺利。可就在这时,万里晴空飘来一片乌云,迅速向他们头顶压下来,说话间就把几个人罩住,四周一片黑暗,能见度仅为1米多。接着气温急剧下降,暴风雪狂啸而来。他们在黑暗中四处摸索,没找到下山的路,宋志义的脚冻伤了。只好搭起两顶临时帐篷暂避风雪。直到夜间 10时,一轮圆月破云而出,明晃晃的雪山嵌在墨蓝色的天空上,恐怖中透出一丝柔情。突击队终于得以安全返回营地。
队员们决定在三号营地等待好天气再次突击顶峰。可等来的却是连续的狂风暴雪,1991年1月3日晚,营地积雪达1.2米。睡前,小李在电话中打趣地说:“雪太大,方便都出不去,只好撒在塑料袋里往外扔。”这竟是他们传回大本营的最后一句话!
自此,17名中日登山勇士如泥牛入海,再无音讯。一周前,佐佐木三番五次要求上山,终于得到队长恩准:“ 上来吧,三号营地漂亮极了。”藏族队员斯那次里也说:“这里太美了,我真不想下去了。”他们再没下来,随着自己的追求,去了。
孙维琦是登山新手,可却是梅里老将,从1988年首次侦察开始,这是第4次登梅里雪山。他为人沉稳干练,前程远大,我们很难数出他做出了多少骄人的业绩,可都明确无误地感觉到,维琦不在,事情干得就不顺手,不自在。他为了不让妻子担心,在家里从不谈登山的危险,只谈登山的笑话。他对妻子讲的最严肃的话,也不过如家信中所记:“我只想如果能对自己感兴趣的事去努力一番,即便并非伟大,只要明确了目的,尽自己的能力追求了,就是有意义的。”妻子在他遇难后,在遗物中找到一本“秘密日记”,她从其中才知道了登山的本来面目。孙维琦在前三次登梅里时目睹了无数次横扫千军的冰崩、雪崩,亲历了漫天大雪中漫漫长夜的煎熬。他对记者讲过一番话:“人在高山前确实太渺小了,但这山本身的确使人产生了一种力量感。”他打算从梅里归来后自己写一篇定名为《四进梅里》的文章,现在我们已无法知道他将如何向世人披露心中的秘密。但我们知道,他爱山,他在登山中对山的庄严和力量产生了共鸣,触到了山魂的律动,实现了人类崇尚力量、勇敢和不屈不挠地向艰难险阻和自我挑战的誓言,并使自己在这伟大的锤炼之中得到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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