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屈,你的脑子清楚,你走在前面,我在后面。”第二天一早,王富洲和屈银华用一条绳子连在一起,开始慢慢地往下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……
“老屈,该停停了,万一走错路了,咱俩就完了。”
两人停下,坐在地上等了半个多小时。忽然一阵云飘去,露出了太阳,他俩这时看清了路,知道了大方向,没有错。
继续下撤的时候,幸亏没有风,这要感谢上天的眷顾和珠穆朗玛的仁慈。他俩走到8100米营地时,忽然发现这里的帐篷不见了。找了半天也找不到,只好继续往下走。
依然是漫天大雪。只听屈银华“啊呀”一声,王富洲感觉出事了,急忙拿着冰镐猛地往雪里砸,可冰下都是岩石,根本就砸不进去。很快,脑子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,身体飞速地往下滚。滚了差不多100多米,也许距离更远。过了多长时间才醒过来,他俩自己都不知道。
“王富洲,王富洲……”
屈银华的喊声叫醒了王富洲,前者在石头的另一面,后者在这一面。他们非常幸运,连在身上的绳子在下滑过程中挂在了一块大岩石上,他俩一人一边。“要是没有那块石头,我们就完了。我那时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发现手上全都是血,眼镜也摔丢了。”
“你还能走吗?”
“再等会儿,我的腿动不了了。”
王富洲感到自己腿能动的时候,与同伴爬上来,摇摇晃晃地下撤。
“等等,老屈,不能再走了,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办?不是每次都能被石头拦下来的。找个地方住下吧!”
两人停了下来,休息了一阵。屈银华说,“咱们快到7600米大本营了,我过去喊一喊,那里应该有人接应咱俩。”
谁都知道,雪后在高山里发出响声,最容易造成雪崩。但王老对我说,他同意让屈银华喊,因为在当时,也顾不上什么雪崩不雪崩了,留在原地等死,还不如豁出去了。屈银华能喊得出,我的嗓子却干得一点都喊不出声来。他在坡边一遍遍地大喊,喊到喉咙也哑了。我呢!早就哑了,坐在旁边一把一把地吃雪。我知道这么吃雪不好,肯定留下后遗症,但我没的选择,为了保命,我就必须要猛吃雪。
好像有些回音了。屈银华大喊:“快来接我们一下。”
王富洲说:“还是咱们过去吧!雪这么大,他们上来肯定危险。”
许久之后——我们终于团聚了,在海拔7070米处。
迎接他俩是藏族的边巴和汉族的边爱民。他们烧开热水,拿出新袜子。王富洲的一只鞋在滑坠过程中摔丢了。不过,丢鞋的这只脚居然没有冻着,相反,另一只穿鞋的脚,反而被冻了。
他俩被护送到6400米营地,喝了点东西,嗓子疼得什么都咽不下。王富洲摸了一下屁股,发现只剩下一层布了,是在下滑的时候蹭光的。等到他俩后,整个队伍就开始下撤。屈银华外号“三吨半”,他其实没那么胖,有一百五、六十斤,但下来后测量体重,是105斤。
登山队下山后,在西藏所到各处都受到了当地居民的夹道欢迎。回到北京后,近10万人涌进北京工人体育场参加“庆祝中国登山队胜利登上珠穆朗玛峰大会”。登珠峰的成功,在国内外引起了巨大的反响。
王富洲和屈银华都没有参加庆祝活动,而是躺在医院里。王老说:“下来后,自己真是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,脸全变成黑色了。”医院里的女孩子看到他们的样子,个个泣不成声。
我问王老:“登上顶峰的时候,您想到的是什么?”
王老说:“终于完成里任务,千斤重担一下子全消失了。”
最后,王老特别说,应该提一提贺龙元帅,他对登山事业的发展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。有人说他是大老粗,可他不是,他告诫登山队员,除了登山,科考也是非常重要的,那里的一草一木都要考察。我很佩服他,远见卓识。
王老举了几个科考的例子,他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下了“裸裂考鱼”四个字,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呢?因为这种鱼没有鱼鳞,所以叫“裸”,因为它的屁股上有两片鳞,所以叫“裂”。
还有“小眼泥鳅”,与前一种鱼都是世界上生活在最高海拔的鱼,在海拔5000多米高。之前,这一纪录被印度保持。还有一种生物叫作“舌羊眦化石”,这种只生活在南半球的植物,北半球没有,然而却出现在了珠穆朗玛。这证明了由南向北板块运动的理论。
王富洲与登山的机缘:
1954年,他考入北京地质学院,本该1959年毕业,可是因为全国各地缺乏人才,所以提前一年毕业了。这样,正赶上1958年香山登山训练营招生。
毕业前,身为班长的他有一次去老师那里。老师说:“王富洲,我和你说件事情,你不能再光着脚走路了。”
“光着脚走路?”我问道。
“没错。”王老说,“当时很多男生都光着脚走路,舍不得钱买鞋,夏天天又太热。我感觉她话里有话,就问她关于毕业分配的事情。她让我去找党支部书记石竞。石竞的外号叫老头儿,我就去问他,老头儿说登山队来我们这里选人,要进行登山。那时候,我第一次听说登山这个词,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职业,只是感觉很兴奋。一共从地质大学选了三个人,我,石竞,还有何诲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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