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8500米营地里,缺少食物和装备。王老回忆说,几乎是没有吃的,不过因为高山反应,他们几个人什么都吃不下。氧气筒一共有8个,但都是不满的。屈银华烟瘾很大,他那里有一个小的茶叶盒,里面装的都是烟丝。营地里最宝贵的东西是两根手指长的人参,出发前,屈银华 煮了人参汤,大家把汤喝下去,然后带了几块水果糖,开始了行军。屈银华新换的鞋小,特别夹脚,一路上疼得够呛。
四人艰难地到达“第二台阶”。一眼望上去,那是垂直的峭壁,几乎没有缝隙留给人攀登。
“连满往上爬,很快就掉了下来。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,坐起来喘了半天气。然后是贡布和老屈,最后是我,轮番尝试,都掉了下来。看起来并不高,但一点都不好爬,摔下来后浑身疼,半天才能缓过来。”
刘连满想到了一个办法,他把背包放在下边,自己蹲在上面。屈银华不得不脱掉鞋,否则他会踩坏刘连满的肩膀,而且也站不稳。他在岩石上打钢锥,一下子用去了几个小时,才爬到上边。
屈银华爬上去以后,露出脑袋兴奋地说:“这是一段平路。”说完,他把后面的人一个个拽上去,最后一个上去的是王富洲,他的体力在这个时候已经透支了。
爬上第二台阶,离顶峰更进一步,大家都显得非常兴奋。突然,不知何时落在最后的刘连满跪在了地上,大家以为他被绊倒了,纷纷过来把他扶起来,继续前行。没走几步,他又跪到了地上。这时,王富洲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大家在一处避风的地方,开了一个小会儿,讨论一下接下来怎么办?
王老回忆说:“连满说他还能上,但我不能再让他往上上了。我当时一下子想起了邵子庆,在珠峰7000多米的地方,他就是体力严重透支,但还是硬挺着往前走。最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我们怎样推他,他也不醒,以后再也没醒过来。”
原来的气象预报是25日天气将会变坏,所以,突击队必须要赶在第二天(25日)到来前登顶,否则在恶劣的天气下是无法完成任务的。
会议最后决定,让刘连满留下,剩下的队员在夜间继续攀登。大家把他抬进睡袋里,安置在一处避风、相对安全的大岩石旁边,留下一瓶氧气。
接下来的征程仍然充满了艰辛,夜里没有光亮,路很滑,每个人都感到浑身没劲儿,踩不住雪,不断摔倒,前进的速度非常慢。王富洲决定,三个人用绳子连在一起,这样相对安全,避免出现滑坠情况。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努力,他们终于爬上了雪坡。王富洲发现,这里也不是顶峰,他带队从一侧沿着山脊走向上走,没多远,终于到达顶峰。
登顶时间是1960年5月25日4点20分,他们在第二台阶上开会的时候正是昨夜19点左右,也就是说,三名突击队员一共走了9个多小时。这个时间概念在黑暗、饥饿、缺氧、攀登难度等等背景的衬托下,显得更加弥足可贵。
由于无法和总部取得联系(通讯器材在7000米多一点的地方,无意中掉了下去),而且大家还惦记刘连满的安全,所以没有经过多长时间的停留,在贡布埋下一面五星红旗和一尊毛主席的半身塑像后,三人就下撤了。值得一提的是,那面红旗是从年轻队员王玑的腰间找到的,这位兰州大学地理系的助教,这位在7000米处因为缺氧、引起内脏器官急性衰竭而牺牲的队员,曾在山脚下发誓:一定要亲手把这面红旗插在顶峰上,让它迎风飘扬。
还是一条绳子连着,三人往下走。大家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,快到第二台阶的时候,他们看见刘连满在那里挥舞着冰镐——这一瞬间,所有突击队员又充满了力气,他们连滚带爬地“出溜”下来了,与刘连满紧紧地拥抱在一起。
王富洲拿起地上的氧气瓶,发现下面还有一张纸条。王老说,“上面写的是,富洲同志,我对不起党,没有完成任务。氧气瓶里还有一些,你们留着用吧!你们的同志:刘连满。”
看了以后,大家抱头痛哭。
王老回忆说,要不是刘连满恢复体力,我们三个就下不去了,因为我们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。刘连满带着大家往下走,这时候,王富洲神志模糊了。他走的很慢,最后因体力不支,坐在了地上。队员怎么拽他他也不起来,屈银华大声地说道,“起来快走!”王富洲生气了,也大声地对他说,“我这不是走呢吗?”其实,他坐在地上,已经神志不清了,还以为自己在走。下午两点钟时,天气果然变坏了,漫天大雪飞扬,能见度极低。
下了第二台阶后,他们找到留在那里的四瓶氧气,痛快地吸了一阵,王富洲也逐渐从幻觉中摆脱出来。晚上21点左右,四名队员终于回到8500米营地。
“贡布、连满,你们俩体力好,先下去。”
“你们俩怎么办?”
“我们慢慢下,不用你们担心。我们没法和大本营联系上,所以,你们更要快点把登顶的消息带下去。”
按照王富洲安排,贡布和刘连满先下去了。
屈银华在下撤过程中连续两次昏倒,回到8500米营地里,一直也起不来。他的双脚,一阵钻心地疼,一阵又好像已经不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。还好,他的脑子并不糊涂,意识比较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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