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车驶过垦利黄河大桥，东方的天幕笼罩在混沌的云层里，我还望不见入海口，可猛一回首，滚滚而来的大河之上，残阳如血，黄河以最苍凉的面目与我在入海口相遇。
　　苍凉，几乎是每个来过这里的人都曾有过的印象。的确，与喧闹的长江入海口相比，这里甚至可以用荒凉来形容，数百万亩的滩涂，像碎镜子一样散布的水洼，像海浪一样随风翻卷的芦苇荡，还有像聚会一般热闹的侯鸟。

　　鸟，是我此行的目的。每年的11月到次年的2月，黄河三角洲都是鸟类的圣地。我们很庆幸至今它还保持着原有的质朴，这里有中国最大的濒海湿地，也是惟一保留了原生带特色的大河三角洲，幸而是它的荒凉，让我得以有幸来此领略鸟的世界。

芦花深处大雁飞

　　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我已经踏上了这片年轻的土地。在滩涂上徒步，并不是件轻松的事，有时被挂在鞋上的淤泥带累得步履艰难，有时又被起了壳的干碱地搁了脚。但不远处的芦花是美丽的，有时路线转了几个弯，回头望去，后面的同伴们就隐现在芦花丛中。晨风拂来，白皑皑的芦蕙温柔地摇曳起来，那丛中的人仿佛行在云雾之中。我从不知道芦苇花也能让人看得这样心醉。我还在陶醉呢，同伴们已走到近前，说：“你闻见了吗？芦花的清香。”而我已不能辨别了，充盈在我鼻子里、眼睛里、所有感觉里的，是一种淡淡的味道，悠然而绵长的，包围着我的身心。

　　但那一片白色的世界带给我的还远不止这些，在飒飒的风里，我听到芦苇荡深处传来的低吟。鸟儿们就在那儿。已经有人举起望远镜东张西望了，可我还不想这样费力的寻觅，既然这是鸟儿的家，既然它们还不愿意敞开家门，那我尊重它们，我愿意等待。

　　绕过一丛低矮的灌木，视野蓦然开阔起来，远远的，一大片闪着波光的水面，对岸依然是浪动的芦苇荡，可在水边，那一大群悠游的、振翅的，正是我期待已久的鸟儿。水面上游泳的是花衣裳的野鸭；几只长嘴长脚的鹬停在一处芦苇丛边，梳理着漂亮的羽毛；白鹭停在浅滩上，悠闲地晒着太阳……忽地，芦苇后面腾起十几只大雁，这安详的水禽图就立刻活跃了起来。我远远地站着，仿佛听见翅膀煽起的猎猎的风声，仿佛自己也跟着这风声飘动起来，飞向自由的天际……

寻觅天鹅

　　据说天鹅就在水的深处，于是，我们雇了小船去探访。穿过曲折的水道，划进被芦苇丛分割的水库。海边的水库，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，而它们却是黄河三角洲的又一个奇观，平原水库，只是在地上垒起堤堰，围住宝贵的水。黄河屡屡断流，令这位于末梢的三角洲失却甘霖，这不仅对生活在这里的人是个威胁，更影响了以此地为家的鸟儿们。于是，人们利用上游用水少的秋冬季节，将河水抽到平地筑起的水库，以便春夏季节使用。水库缓解了缺水的问题，也为鸟儿们创造了一个个新的家园。

　　可我并没有遇见天鹅。这些天使般的鸟儿，太敏感了，哪怕是轻柔的浆声也会惊走它们，远远地飞离了我们的视线。我只能在望远镜里，看着它优雅的背影渐渐隐去，在风停浪息的片刻安宁中，听见它们一两句动人的歌声。

　　据说，黄河口现在已经开展了快艇旅游，游人可以乘坐快艇到黄河入海口、在沿途观看天鹅。我无法想像，当汽艇轰鸣的马达声击碎了芦苇荡深处的宁静，天鹅还会如期而至吗？

燃烧的红滩涂

　　在金黄、雪白、深篮色的黄河三角洲，让我一眼望见这如火燃烧的滩涂，我真的呆住了。远远地走来的时候，只看见天边一条红色的线。还在奇怪这海的颜色如此怪诞，火红的碱蓬草就在我的面前铺开了。

　　如果是在夏天，我绝不会注意这矮小、不起眼的草。而在这瑟瑟的深秋，它以最耀眼的色彩让我记住了它。那不是普通的红色，它浓烈，像蓬勃的生命，像是倾尽了所有的热情，要在枯萎之前，绽放最美的一刹那。

　　我要说碱蓬让我感受到了生命之美，三角洲的一切都让我感受到了这种美。即便生命总会枯萎，即便侯鸟总会离去，但是下一个春天来临时，绿色又会铺遍原野，新的生命又会降生。如果说，人们要用生生不息来形容我们的母亲河，那么在这片自由的三角洲，我终于了解了生命不息的黄河。

山野提示：

◎ 黄河三角洲湿地现被划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。保护区有三个管理站，黄河南岸的大汶流管理站，北岸的河口管理站和一千二管理站。我去的是北岸的一千二管理站。
◎ 在永定门长途汽车站，有直达东营市河口区孤岛镇的长途车，车型有普通客车和、卧铺车和空调大巴。中午出发，大约6～7个小时，可抵达孤岛镇。晚上可以在孤岛镇住宿。
◎ 早上租车前往一千二管理站，从孤岛镇向北经仙河镇，途经孤北水库，这是三角洲典型的平原水库，有不少水鸟，如天鹅，在此落脚，值得一看。从水库继续北上即可抵达一千二管理站，那里有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前的黄河旧入海口。
◎ 如果想去河口管理站，可以从孤岛镇直接上黄河大堤，行驶40多公里后，即可抵达。
◎ 南岸的大汶流管理站有1996年以前的黄河故道。在八王坟长途汽车站乘坐开往东营的空调大巴，每天下午从1点到5点半，一小半时一班，在垦利汽车站下，行程6个小时左右。夜宿垦利宾馆。次日，租车前往大汶流。行程70多公里，包车费用150～250元/天（视车型而定）。进保护站后，沿公路向东，沿途的湖沼、水洼可以看到各种鸟类。黄河口和黄河故道没有公路通达，只能徒步穿过土路和草滩。
◎ 东营黄河三角洲最佳的观鸟时间是10月下旬至11月底。此时，芦苇花开，碱蓬草红，是三角洲最迷人的季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