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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百万年前,向北飘移的印度次大陆板块与欧亚大陆板块相撞,进行了一场力量的角逐。于是,中国西南大地上便出现了一系列南北走向的雄峰峻岭,这便是举世闻名的横断山系,在横断山逶迤起伏的群山之中,有一条不出名的河流,它就是位于云南西北部贡山县的独龙江。在高黎贡山与担当力卡山的夹持、约束之下,独龙江犹如脱缰之马,在高山峡谷中渲泄奔腾,呼啸南去。天长日久,在江水不断地向下切割与地壳向上抬升的相互作用下,这里形成了南北长约150公里,相对高差2000-4000米的独龙江大峡谷。独龙江大峡谷,锁在大山深处,藏在云雾之中,路途遥遥,险隘处处,令人望而却步。由于独龙江特殊的地理位置,封闭的自然环境,使生活于其中的动、植物极富特色,吸引着科技工作者去探索、考察。1990年8月-11月,我作为昆明动物研究所独龙江地区鸟、兽资源考察队的一员,在独龙江地区的高山峡谷中的云雾林海里,度过了艰苦而又充满乐趣的三个月野外考察生活,至今回忆起来,仍历历在目。
艰苦的跋涉
从贡山县城到独龙江,必须翻越高黎贡山。通往独龙江的主要道路,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山间小道。这是一条真正的“马路”。骡、马是这条山道上的主要交通工具。8月初正是云南的雨季,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老天爷遇上了什么伤心事,大把大把的“眼泪”不停地往下洒。崎岖泥泞的山路时而在看天一条线,看地一条沟的峡谷中穿行,时而紧贴在悬崖下向前延伸,时而跨过激流。时而涉过小溪,时而又蜿蜒于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中。
第一天在一处叫阿安积督的地方露营,周围尽是几人才能合抱的大树。大地作床,白云作被,躺在篝火边看星星的天上眨眼,听夜风在林中低吟,倒也颇有一番情趣。第二天,开始翻越高黎贡山,刚动身,老天爷又情绪不佳,开始下雨。下午6点,抵达3300米的一处高山草甸,马锅头(马帮的负责人)决定不走了,准备露营。终日的霏霏细雨此刻变成了密集的大雨。气温骤降,大家好似患了“帕金森氏震颤症”,在风雨中哆嗦着卸驮子,架帐篷,烧篝火。这片草甸上根本找不到一块比较适合的露营地点,几位赶马人睡在马驮子上面,我们则在草甸上打起充气帐篷,帐篷下面的草甸象吸足了水的海绵,人一进去,就踩得帐篷防水布下的草甸“咕叽,咕叽”怪叫。虽然刮着风,虽然下着雨,虽然睡在水上,但大家酣睡如猪,毕竟太累了。直到深夜一场大雨在帐篷顶上积聚了足有1.5立方米的水,把帐篷压塌才把昏睡中的我们惊醒。清早起来吃早饭后,发现几匹骡子走失。真是越急越见鬼,直到中午才把这些开小差的家伙找回来,翻过海拔3800米的益普克山隘后,西坡的路更为险峻。走惯山路的骡子也常常失蹄子,还出现了好几次骡子走道时把路肩踩垮。跌倒在路边陡坡上的险情。这种情况一发生,离得很近的人得赶紧上去拽住缰绳,不让牲口往下滚,其余的人赶来后再卸驮子,牵牲口。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。捱到下午7点才到达宿营地。这里离独龙江乡政府所在地巴坡仍有两个小时路程。60多公里的路,居然走了整整四天,此时雨停云散,夕阳从云中露出了笑脸,回首仰望我们刚刚走过的山路,只见一条彩虹出现在苍翠的森林上空,在夕阳照耀下变成金色的云雾正从山谷中冉冉上升。空山新雨后的美景使大家忘记了疲劳,纷纷拿出照相机“咔嚓”、“咔嚓”地拍起来。
迷失在担当力卡山中
我们的第一个考察点,设在担当力卡山上一处海拔2100米的原始森林中。营地安排妥当后,大家便根据各自专业的特点,分头考察。我与一位当地的独龙族向导,一位从事兽类研究的小马三人沿着山脊向西行进。在这一大片莽莽苍苍原始森林中,只有一条依稀可辨、时断时续的由打猎人走出来的小路。这里的山势十分陡峭,很多地方的破度达到甚至超过70度。我们有时紧贴在石壁上抓住树根向上攀登,有时又需踩着倒木跨过山涧。倒木上长满青苔,滑溜溜的,脚下数丈深的山涧里怪石嶙峋,摔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。过这种倒木,人人都捏着一把汗。
下午1点,我们到达海拔3500米的高度,我从事的是鸟类研究,而这一带树木稀疏,鸟的种类很少,便决定独自顺原路返回,边走边进行鸟类数量和种类的统计。走着走着,眼前依稀可辨的小路没有了,向任何一个方向看去,树一样密,草一样深,只好趴在地上仔细寻找有无上午去时的脚痕,终于在地上找到依稀可辨的一些脚印朝斜下方延伸,沿着这些脚印走了几十米,一点路的迹象也没有了,朝这个方向走下去,周围的树越来越大,箭竹丛越来越密,显然是迷路了。幸亏还没有迷失方向,朝山坡下方走就是朝东走,营地就在东方,继续走吧。不一会,与营地大致高度相当的参照物大石崖便看不见了,这表明我下降得太低,于是又往上爬。碰到石壁无法攀,便再斜着向下走,如此反复数次,搞得筋疲力尽。背着登山包,挎着一支双管猎,在密不透风的箭竹林中“钻”行,前后左右的箭竹左缠右拦,每前进一步都要竭尽全力。独龙江随时都可能下雨,必须在天黑前摆脱困境,回到营地。我认真地想了想,记起我们去时曾在山脊上走过比较长的一段时间,现在我在南侧山坡,只要向北爬上山脊,就有可能找到路。此时我已经无力背着背包,挎着枪在竹丛中钻了,于是先把枪从竹子中向前推进几十厘米,然后用力将身体从竹子之间挤过,迈出一步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上挪,心中默念着,“坚持,坚持”。遇上陡壁,便用匕首插在泥中或石缝中,帮助向上攀援。终于眼前的箭竹逐渐稀疏,苔藓林特有的腐叶气息消失了,我终于登上了山脊。巧得很,前方两米远的地方有块鱼形石,上面还有一只擦灭的烟头,这是上山时向导留下的。路又重新出现面前,我心中一阵狂喜,踉踉跄跄地朝山下的营地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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